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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外帐的伤兵都处理得差不多,却仍不见江珩的身影,魏苻真害怕二哥就这么埋骨沙场。
时至黄昏,魏苻以回帐内取草药为由,一路小跑,直奔江珩的营帐。
“二哥?!”她掀开帐帘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紧张。
帐内空无一人。
火盆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燃尽,只余下几点暗红的火星。
书案上摊开着一卷兵书,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一切如常,却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魏苻的心沉了下去。
二哥去哪里了?是去中军大帐议事了吗?
她走到书案前,手指轻轻拂过那卷兵书,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。
帐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,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,却又被更深的担忧所取代。
二哥一定没事的。
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。
帐外,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,似乎是又有新的军情传来。
魏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。
她才掀帐子,一道被马蹄溅起的尘土飘过,呛了她一下。
她拍了拍灰尘,恍惚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二哥?
魏苻心里一喜,见江珩背影,想过去,但对方却很没时间理会她,下了马就奔营中大将帐内。
她愣在原地,见他没事,悬着的心也就放下,便拿着药回到伤兵营继续忙活。
残阳如血,将伤兵营的帐篷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的苦涩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魏苻刚给一名断了腿的小卒包扎完,直起腰时,眼前一阵发黑。
她扶着帐杆缓了缓,耳边充斥着伤患们压抑的呻吟、军医们焦躁的吼声,和医助们来来往往搬动伤员的脚步声。
“纱布!还有没有干净的纱布!”
“人手不够!前头送下来的全是重伤号,根本顾不过来!”
“这次可真是把老本都赔光了,几万人的队伍,活着回来的没多少,伤兵倒塞满了营帐!”
魏苻听到这话面色凝重。
康将军收复蓉城失败的消息,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蔓延。
她听不少活着的士兵说,此战惨烈,前锋营几乎全军覆没。
魏苻走出伤兵营,想透口气,却看到不远处的军妓营方向,死气沉沉。
有好几个女子坐在营门口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,像是在等死。
忙活这么久,她差点儿忘了。
这一刻,魏苻才想起她要办的事。
她快步走到叶南天帐内,他正在清洗消毒工具,清点药材,“叶老,我看外头还有那么多伤员,如今的医助人还是太少,现在伤兵营缺多少人?”
叶南天头也不抬,声音沙哑:“至少缺几百个能干活的人手!光是清洗伤口、换药、熬药,就把我们这些人累得直不起腰。平时哪有一下子多这么多伤员的,大都死在战场上,偶有活着回来的,来不及救治,也都死了。”
魏苻鼓起勇气,“叶老,我想……让胭脂营的人出来帮忙。”
叶南天猛地抬起头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:“你说什么?让那些女人来伤兵营?这怎么行!她们身上不干净,万一过了病气给伤患怎么办?再说了,将军能同意吗?”
“她们不是不干净,她们只是命苦。”魏苻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每天都在给她们送药送水,她们的疮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有好些人都能站起来走路,而且,她们也是大周的子民,难道就看着她们在营里荒废,等死吗?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现在伤兵营急缺人手,让她们出来帮忙,清洗衣物、熬制汤药、照顾轻伤的兵士,既能缓解我们的压力,也能让她们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,不是只能等着被男人糟蹋的玩意儿。”
叶南天沉默。
他知道他这个徒弟说的是事实,但他更知道,这个提议他没办法决定,“这个,你得问过将军。”
“哪个将军?”
“这一片营地,带领我们的是康将军。”叶南天说。
“康将军被北狄俘虏了。”魏苻说。
叶南天皱眉,“谁说的?”
“那些活着的士兵说的。”
叶南天沉默半晌,又道:“那你只能等萧将军来,又或是借你那二哥的口来向上传达诉求。”
“我去找二哥。”魏苻也,不耽误时间,不再等他回应,转身就往江珩的营帐走去。
黄昏已过,夜色渐暗,江珩也回到营帐内。
魏苻一进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她抬眸一看,见江珩正在看地图,眉头紧锁。
他坐在那昏黄的光晕边缘,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,手里捏着一支狼毫,笔尖悬在半空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听到动静,江珩缓缓抬起头。
一瞬间,魏苻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、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江珩似乎消失。
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,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戾气。
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——左半边脸颊上印着点点干涸发黑的血,看样子应当是用水清理过,但没有洗干净。而右脸则多了一道狰狞的新疤,皮肉翻卷,虽然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,但在那张原本清俊惊艳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,甚至带着几分可怖的破碎感。
“二哥……”魏苻忙走过去,想看看伤口,给他处理。
江珩眼中的戾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疲惫和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