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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出一双疲惫不堪、却依旧倔强的眼眸。
这身装束与她以往利落飒爽的形象大相迳庭。
然而，让罗兰心惊的却不止于此。
在他的感知视野中，艾薇儿的气息呈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状态。
外层依旧散发著属于强大超凡者的、堪称浩瀚磅礴的能量余晖，仿佛力量犹存。
但其内部核心却异常孱弱、空虚，如同一个被吹胀后、外皮光华却内里空空如也的水泡，脆弱得似乎轻轻一触便会彻底破灭。
更糟糕的是，这股本就虚浮的气息，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下滑、衰减。
按照罗兰的估量，照这个趋势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艾薇儿身上那最后一点超凡余烬也将彻底熄灭。
变成一个彻头彻尾、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。
注意到罗兰审视的视线，艾薇儿下意识地将宽大的斗篷裹得更紧。
整个人缩在其中，像是个密不透风的粽子。
见她这般遮掩的姿态，罗兰不再犹豫，沉声开口。
「艾薇儿，告诉我，发生了什么？」
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。
艾薇儿抬起头，兜帽的阴影下，那双疲惫的眼眸闪烁了一下，似乎犹豫了片刻，随即化为一片坦然的苦涩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透过布料传出，带著一种砂砾般的质感。
「是图拉」
直到此时，罗兰才确切地捕捉到方才那丝「陌生感」的来源。
艾薇儿原本清亮如银铃的嗓音，此刻竟变得有些浑浊、低沉，甚至透著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……
沧桑。
他眉头紧蹙，正欲追问这声音的变化，艾薇儿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心神一震，将所有的疑问都暂时压了下去。
「窃取神眷？」
罗兰的声音充满著难以置信。
这种直接剥夺神祇恩赐的手段，即便在他所阅读的古籍中也是闻所未闻。
「没错。」
艾薇儿轻轻点了点头。
随后将她被图拉囚禁，并以她导师的性命相威胁，最终被迫「献出」体内属于蛛后罗丝的那部分神眷之力的过程一一道出。
「真是.荒诞」
罗兰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翻涌的思绪，沉声问道。
「那么，这个图拉…他窃取神眷的目的是什么？」
「抱歉，罗兰。」
艾薇儿的声音透著疲惫与无奈。
「他从未向我透露过真正的意图……」
两人又简短交谈了几句，确认艾薇儿无法提供更多关于图拉的信息后，罗兰转而问起她的打算。
艾薇儿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被藤蔓半掩的朴素木屋，声音低沉。
「我的导师梅拉……被囚禁了太久，身体非常虚弱，我必须先带她离开永歌森林，找个安全的地方。」
罗兰轻轻颔首，随即开口。
「我需要去救加尔维斯，找到他之后，我会尽快与你会合。」
商议既定，罗兰便转向那位维康尼亚留下的女性卓尔精灵，向她说明了情况，恳请她护送艾薇儿一行人安全离开这片交战区域。
对于罗兰的请求，那名卓尔精灵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。
很快，艾薇儿和她的部下们携扶著虚弱的老导师梅拉，跟随著卓尔精灵向导悄然离去。
罗兰默默护送了一段距离，亲眼见到他们在卓尔精灵的引领下，并未遭到攻击后，这才放下心来，准备转身离开。
艾薇儿注意到他的动作，忍不住出声提醒。
「罗兰，务必小心，虽然我不清楚图拉的真正意图，但他的力量……深不可测。」
罗兰向她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没有更多的言语，两人在昏暗的林地中分道扬镳。
当身影再次融入环境的阴影，循著【命运红弦】微弱牵引急速穿行时，艾薇儿方才透露的信息不禁再次浮上心头。
「窃取神眷…这个图拉，他究竟想做什么？」
「难道…他妄想以凡人之躯，窥探神座，凝聚神格？」
这个念头让罗兰心生寒意。
更让他警惕的是，既然图拉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和野心，为何在领地几乎完全沦陷的此刻，却始终不见他现身？
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在卓尔精灵攻势下节节败退、四处燃起烽烟的地表精灵建筑，罗兰轻轻摇了摇头，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。
「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，当务之急是找到加尔维斯。」
想到这里，他收敛心神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，朝著【命运红弦】的连接源头，向前追索而去。
幽暗的密室中，加尔维斯粗重的喘息著。
曾经充满活力的年轻面容，此刻已如同干涸土地般布满了深壑的皱纹。
原本富有光泽的长发，变得如同枯败的芦苇，干涩而灰白。
他蜷缩在地面上，迎著密室中昏暗的光亮，用颤抖得厉害的手，紧握著一支鹅毛笔，在纸页上艰难地划动著。
笔尖的轨迹歪斜而虚浮，字迹远不如往日那般流畅优美。
终于，他写下了最后一个符号，随后极其缓慢地将笔记翻回扉页。
看著空白的扉页，加尔维斯喃喃低语，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。
「该叫…什么好呢…《英雄王罗兰》？不…太普通了……」
「《罗兰传奇》？…不够…不够贴切…他…他并非遥不可及的传说……」
心绪流转间，吟游诗人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涂改的痕迹上，思绪仿佛飘回了与罗兰同行的那段短暂却深刻的时光。
那些危机四伏的旅途，那个总是沉稳应对的身影，那份在绝境中亦不曾熄灭的……
属于「人」的光芒。
忽然间，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、了然的亮光。
「是了…他…他的强大…源于他的意志……」
想到这里，加尔维斯用尽最后的气力，握住笔，在涂改的混乱之上，极其缓慢，却又无比坚定地，写下了一个书名。
《凡人英雄：罗兰史诗》。
完成这一切后，他像是了却了最后的心愿，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解脱的平静。
深吸一口气后，加尔维斯颤抖著将笔记翻到末尾，在那刚刚写就的、记录著最终冒险的文字下方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加尔维斯。
笔，从他枯槁的指间滑落，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随后，便是一阵愈发微弱的喘息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