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齐泰之感，当年旧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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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朱元璋原先已经准备好的许多话，到这里竟然都堵在了喉中，他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相处了多年的老臣，只觉得那句没有，比什么推脱、狡辩都要难听。
    “你倒认得痛快。”
    朱元璋缓缓坐直身子：“咱还以为，你总要替自己说上几句，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张，或是蓝玉为了求活，往你身上攀。如今连这些都不用说，倒省了咱的事。”
    李善长没有接话。
    朱元璋看着他，又问道：“标儿哪里对不住你？”
    “他从前见了你，要行礼，有拿不定的事情，要来请教，咱有时候说他太肯听你们的话，他还替你们分辩。”
    “说诸位老臣替朝廷做了许多年的事情，总有值得他学的地方，他这样待你，你又是怎么待他的？”
    朱元璋说到这里，语气中已经带着些许的哽咽。
    而李善长的头垂得更低了些。
    这些话，他并不是不知道，也不是从来没有想起过。
    可当时放在他心里面更重的，是太子准备整顿内阁用人，是要将那些多年积下来的门生、旧属重新查一遍，是自己在朝中说话时，越来越难像从前那样，几句话便将事情定下。
    太子肯听，是肯听他的意见，却不是肯事事照着他的意思办。
    这两者之间的分别，李善长起初也明白，可到了后来，却越发不愿意去想。
    “陛下，臣怕的，不是太子今日对臣不好，而是往后。”
    李善长终于开口，声音已经有些干涩：“臣年岁大了，自己退下去，原也没有什么，可这些年随臣做事的人，家里的子弟，牵扯到的东西太多。”
    “太子若要一一清查，其中有些事情，臣没有办法交代。”
    “树大根深，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……”
    朱元璋盯着他：“交代不清，就要他的命？”
    李善长的肩背微微一颤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   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有些失望，有些沉默：“他还没有查到你，你先怕了。”
    “怕的也不是他胡乱冤枉你，是你自己做过的事情，会被他翻出来，李善长，你如今同咱说这些，难道还觉得，是标儿不给你活路？”
    李善长摇头：“臣不敢。”
    “不敢？”
   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，笑意却没有到眼底：“你同蓝玉商量的时候，怎么没有想过不敢？咱让你们教他，让你们替他办事，不是将他的性命也一并交到了你们手里！”
    这句话说完，殿中便静了下来。
    李善长跪在下面，额头已经碰到了地上，朱元璋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让人将他扶起。
    他看了看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，许久才重新开口：“宫里面是谁递的话？”
    李善长没有再隐瞒，将同吕本见过的几次面，以及双方如何约定，都说了出来。
    他不是直接进入东宫安排内院的人，只负责外面几处往来，真正到了宫里，便要由吕家去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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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朱元璋听完，只问道：“吕本说，这是谁的意思？”
    “吕妃。”
    李善长停顿了一下，才继续答道，“他说，宫中的事情由吕妃安排，外面不必再过问。至于其他人，臣没有见到亲笔，也没有当面问过。”
    朱元璋的手慢慢攥了起来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朝一旁示意，将李善长带下去。
    李善长起身时，身子晃了一下，险些没有站稳，他原先还想求些什么，可到了此时，已经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
    朱元璋既然亲口问过太子的事情，再想拿往日的情分换一个恩典，不过是又往陛下的伤口上添了一把盐。
    那样结果只会更加酷烈。
    陈则民跟着退到殿外，等人带走之后，陈安渡才从另一侧走过来，问了一句里头的情形。
    听说李善长已经认了，陈安渡站在那里，脸上没有半点轻松之色。
    他同李善长不止一次在内阁争执，可即便如此，也从没有想过，有一日会亲眼看着这个人，认下谋害太子的罪。
    陈安渡往殿门处看了一眼，没有进去，只让陈则民先将那几页新供词送去核对，自己仍留在外面等候。
    ........
    内阁连着少了两个人，齐泰再入宫时，也被挡在了外面。
    守门的人没有说什么重话，只道陛下正在处置要事，今日不见外臣。
    齐泰等了一会儿，又问能否先将带来的公文送进去，得到的答复，却是让他交给刘伯温。
   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不便见人了。
    齐泰心中明白，陛下将与案子有关的事情全都收到了自己手里，原先那些借着议事、问安便能够递进去的话，如今已经没有了用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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