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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蒋广发在桐城柴油机厂干了三十多年厨子,灶台边上那把大铁勺,勺头磨得锃亮,勺把儿让他攥得细了一圈。厂里人都知道,老蒋头炒菜有两绝:一是火候,二是脾气。
火候是手艺,脾气是天生的。
年轻时候的蒋广发,沾火就着。那时候厂里食堂还烧煤,有一回管理员嫌他炖的白菜粉条子油放多了,嘟囔了两句。
蒋广发二话不说,一铁勺敲在锅沿上,“当”一声响,半锅白菜粉条子连汤带水扣在管理员脚面上,烫得那小子蹦起来嚎。
管理员要扣他工资,他拎着铁勺追到办公楼,从一楼撵到三楼,最后是厂长出来拦着,他才把勺放下。打那以后,食堂再没人敢说他炒菜的不是。
后来年纪大了,脾气收了点,可那是表面上收了。内里那团火,一点没灭,就是学会了闷在肚子里。
风四把脑袋往前一递,脖子梗得老长,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,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滚刀肉——"你砍,你往这儿砍,砍不死我你就是孙子"。
他吃准了蒋广发不敢。六十多岁的老头,拎把菜刀冲出来,那是护犊子的血性,可真让他往人脑袋上招呼,借他仨胆儿也得掂量掂量。
这年头,砍人容易,砍完呢?赔钱、蹲号子、一家子跟着遭罪,老头老太太不懂这个?
可风四忘了一件事。
蒋广发在桐城活了大半辈子,没招过谁没惹过谁,那是他本分,本分人不代表没血性。
风四把脑袋递过来的那一瞬间,蒋广发眼里头闪了一下——那是老厨子切了四十年菜、剁了半辈子骨头练出来的眼力。脑袋和脖子的接缝在哪儿,哪块骨头硬哪块骨头软,他一瞅一个准。
菜刀抡起来,带着风声,白晃晃一道弧线,照着风四脑门子就劈。
风四眼皮子一跳,脑袋“嗖”地往回缩,那速度比他这辈子干过的任何一件事都快。可还是慢了半拍——菜刀擦着他头皮过去,“当”一声砍在身后的木头电线杆子上,刀口嵌进去半指深。
风四只觉得头顶一凉,伸手一摸,满手是血。不多,就一道口子,可那血顺着脑门子往下淌,糊了半张脸,滴滴答答落在前襟上,看着比实际严重十倍。
“我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