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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手,掰着指头数。
"冯唐同志在Y南潜伏十年,牺牲后孩子都忘记爸爸长什么样了。
寥志远和林燕更是一对亡命鸳鸯,孤身在国外那么多年,谁也受不了那份孤独。抱团取暖后又对不起家人。尤其是老寥没扛住敌人的审讯,万念俱灰,一心赴死,最后只有一根手指回家"。
"他们都是英雄",李怀安拍了拍刘东的肩膀。
刘东继续说到,“还有老袁,他跟我说十几年了,他媳妇就知道他当兵驻在深山里,一年到头见不到人。他闺女从小到大开家长会,他一次没去过。有一回他闺女发高烧四十度,他媳妇一个人背着孩子上医院,挂号、缴费、拿药,楼上楼下跑了七八趟,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。
那时候老袁在哪儿?
他卑微的连个电话都不能打。”
刘东的声音越来越低,却越来越沉。
“咱们这些人,活着的时候不能站在太阳底下。大街上碰见熟人得绕着走,碰见战友得装不认识,碰见媳妇……碰见媳妇也得装成是路人。
有一回我在商场里远远看见刘南和同志买衣服,我下意识就往柱子后面躲,躲完了才反应过来——那是我老婆,我躲什么?我他妈凭什么躲?”
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。后来我跟刘南说这事儿,她哭了。她说她知道,走在街上我要是不和他她说话,她就装作不认识我。”
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,咔嗒,咔嗒,一声接一声,像是有人在敲棺材板。
“咱们这些人,活着一辈子见不得光,死了也一样。老袁现在躺在异国他乡,连尸首都回不来。他媳妇在家里等啊等啊,等到最后,等来的是什么?一个疑似叛变的结论,抚恤金卡在局里批不下来,连烈士的名分都够呛了。”
刘东抬起头,用力搓了一把脸。
“老袁有份遗愿,是我在安全屋发现的。给她媳妇的一块手表,还有一套金首饰他说是留给他姑娘的嫁妆,他要我亲手交到她手里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李怀安,眼眶红得厉害。
“处长,你说咱们这些同志图什么?图钱?图名?图那点抚恤金?都不是。图的就是有一天,咱们这些人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底下,告诉所有人——我们干过什么,我们为什么干,我们为国家守住了什么。可老袁没等到那一天,死得不明不白,死得连个说法都没有。”
李怀安沉默了很久,久到烟灰缸里那根烟彻底燃成了灰。
“刘东,你说的这些,我也曾想过,在和你一样年龄的时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刘东。
“可干咱们这行,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人懂的。”
窗外是永昌公司后院那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,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。蝉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,叫得人心烦意乱,又叫得人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刘东,你问我图什么,我告诉你我图什么。我十八岁考上军校干这行,头一天,教官跟我们说了一句话,我记了四十年。
他说,同志们,你从今天起,你们就得学会一件事——把名字交出去,把脸交出去,把命也交出去。但有三样东西,你给我死死攥在手里,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松。
哪三样?
你心里那杆秤,你脊梁上那根骨头,还有你身后那扇国门。”
他走回桌边拉开抽屉,从最里面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推到刘东面前。
照片上是一群穿军装的年轻人,站在一面旗子底下,笑得没心没肺。刘东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时候的李怀安,站在最左边,瘦得像根竹竿,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这些人一共二十五个,现在活着的加上我还有七个。”李怀安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划过去,划过一张张年轻的脸。
“这个,在岛国被人装进麻袋扔进河里。这个,在美利坚染上怪病,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,最后死在了隔离病房里,媳妇都没能进去看一眼。
这个,失踪了,到现在三十年了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档案上写的是因公殉职,家里头连个骨灰盒都没有,就立了个衣冠冢。”
他收回手,看着刘东。
“干咱们这行的,肩上扛的是什么?不是军衔,不是职务,不是那点工资和抚恤金。扛的是别人不知道的东西。你知道,我知道,咱们这行的人知道——我们守住了什么,守住了一条线,一条底线。那条线在,家里人的日子就是安稳的。那条线要是断了,谁都别想好过。”
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。
“忍辱负重这四个字,不是说着好听的。忍辱,是说你得受得了委屈,受得了误解,受得了家里人埋怨你、外人瞧不起你、甚至连你自己的同志都怀疑你。
负重,是说你也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