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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夜里十一点,神户老居民区除了主干道尚且留着几分活气,巷子深处都早早沉入睡意。
刚一进入九十年代,岛国的房价就开始跳水、企业不景气开始大量裁员、普通人的收入严重缩水,街头随处可见经济萧条的颓败景象。
三宫商圈的霓虹光带隔着几条街漫过来,却照不进纵深的老巷子,只有零星几盏锈铁皮路灯悬在檐头,海风裹着港口咸腥的味道吹过来,混着居酒屋飘出的烤鸡皮酱香、清酒淡苦气。
泡沫经济刚落幕,不少中年职员熬到深夜加班,错过末班车,点一碟萝卜关东煮、半壶烧酒,独自闷坐消磨到凌晨首班电车。
巷子里,居酒屋里头坐着三两个穿西装的上班族,领带松垮垮吊在胸口,面前一碟凉透的萝卜关东煮,半壶烧酒搁在手边,却没人再往杯子里倒。他们枯坐着,眼神像蒙了一层灰的琉璃珠子,映不出任何光。
刚才街头那阵爆豆似的枪响,短促而密集,本该是惊天动地的事情。可居酒屋里的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又垂下去。他们不是没听见,而是早就学会了对听见的东西充耳不闻。
泡沫碎了,公司倒了,年功序列成了笑话,人到中年忽然发现自己除了熬到末班电车之外再无用处——枪声也好,警笛也罢,跟隔壁桌客人打翻酱油瓶没什么两样,都是这烂透了的日子里不值一提的零碎响动。
倒是街角便利店的老板探出半个脑袋,被巷口两个穿黑西装的汉子一眼盯住。那眼神冷得吓人,老板脖子一缩,门板吱呀一声合上了。
还有三两个好事者缩在电线杆后面踮脚张望,还没看清地上的弹壳是什么颜色,后脖领就被人一把攥住,整个人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往后一搡。好事者们咽了口唾沫,脚底抹油,各自散了。
山田的人从岔道里陆续钻出来,人追丟了,又死了那么多同伙,一个个灰头土脸如丧考妣的样子。
山田站在路灯底下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,烟头明灭之间照出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,脸上的颜色十分难看。
精心布置的杀局到头还是功亏一篑,这刘东本来已经是瓮中之鳖,插翅难逃了,没想到还是让他侥幸脱逃。
旁边一个矮壮的汉子蹲在地上,用手指捻起弹壳数了数,又抬头看了看另外一个高个子,摇了摇头。
山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,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"收拾得干净一些,墙上的弹头都抠出来,统计一下居民房屋的损失,明天让总务课逐户赔偿。"
说完山田领着两个人悻悻而去。
受伤的和死掉的人早已经拉走了,剩下的人开始清理现场,地上的弹壳一颗颗捡进布袋,溅在墙根的血迹用抹布蘸着烧酒擦掉——酒气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,腥甜而刺鼻。
有人把散落的弹头从墙缝里抠出来,指甲盖里嵌满了灰泥。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,像一群熟练工在流水线上做最后的质检,看不出愤怒,也看不出懊恼——那副神色,就像加班到深夜却发现自己白干了一场的中年社员,连摔杯子的力气都省了。
巷口亮起一串车灯,几辆警车姗姗来迟,红蓝灯低调地转着,没拉警笛。车门推开,下来十几个制服警察,领头的是个身形微胖的警部补,手里捏着对讲机,脸上写满了"麻烦"两个字。
这是附近居民报的警,经济低迷让警察出警都没有了动力,敢在街上枪战的无非是黑帮火拚,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案子让他们无比头疼,所以才磨蹭了一会才赶到。
几个警察刚迈出两步,就看见巷子里踱出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,袖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徽章。
警部补的脚步骤然顿住,他认得那个徽章——内阁情报调查室,连警视总监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绕道走的角色。
灰西装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,在警部补面前打开。上面印着什么,隔着几步远看不清,但警部补的眼神像被烫了一下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没等他说话,灰西装已经把证件收回去,淡淡说了句:"这边归我们处理,你们忙你们的去吧。"
"好,麻烦您了"
警部补脸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,然后把手里的对讲机别回腰间,转身朝身后的警员们摆了摆手。
没有人吭声,警员们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乐得清闲,警车倒挡挂上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巷子。车尾灯的红光在街角一闪,融进了三宫商圈的霓虹残影里,再看不见了。
巷子里的清理已经快收了尾,弹壳捡净了,血迹擦干了,就连墙上抠弹头留下的洞眼都被人抹平了。
一个穿深灰和服的男人踩着木屐从巷子那边晃出来,脚步磕磕绊绊的,齿底叩在地上笃笃闷响,时急时缓,一看就是个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