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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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安陵侯想到这里，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可他没有放下笔。他知道，有些事，怕也要做。不是因为不怕才做，是因为该做才做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笔尖落在宣纸上，墨迹洇开，像一朵黑色的花。他写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，像是在用刀刻石头。
    “臣安陵侯谨奏：陛下圣安。臣自奉命巡视清河，夙夜忧惧，唯恐有负圣恩。数月以来，杀贪暴以安黎庶，分田地以济贫弱，办学堂以启民智。此皆陛下之威德所及，非臣之力也。”
    他写到这里，停了一下。这几句是客套话，是奏折的规矩，不能不写。可他知道，这些客套话下面要写的东西，才是真正的、要命的、能把人吓死的东西。
    “臣近日于英国，遇一奇事。英国王子狄奥多西，为叔所篡，逃至清河，求助于臣。臣观其人，勇武果决，有王者之气。臣乃修书一封，为狄奥多西说其军中诸将。后狄奥多西率师南下，诛其叔，自立为王。臣应狄奥多西之邀，赴英国观礼。”
    他写到这里，又停了一下。他知道，这几句话递上去，朝廷里的人会怎么想。勾结外国，干预他国内政，私通外藩，图谋不轨。每一顶帽子都够他抄家灭族。可他不在乎了。反正那些弹劾他的折子已经在墙角堆着了，再多几本也无所谓。
    “臣在英国，见其国虽小，然民风彪悍，人人尚武。其国有毛皮、马匹、铁矿、羊毛之利。其国之人，甚慕大楚之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漆器、纸张、书籍，欲与大楚通商。臣观其意甚诚，其利甚厚，若能开此商路，于大楚有益无害。”
    他写下这几句的时候，笔锋更稳了。他知道，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，是皇帝能看得见、摸得着、算得出的好处。大楚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漆器、纸张、书籍，在大楚卖不出高价，可到了英国，到了欧洲，价格能翻十倍，二十倍，三十倍。那些银子，那些金子，会像水一样流进大楚的国库。皇帝会算这笔账。
    “臣又闻，英国之西，有法兰克王国、伦巴第王国等国，皆称雄一方，拥兵数万。其国之人，信奉罗马神系与希腊神系，亦有奉古埃及神明者。其神虽异，其民则同。其所欲者，亦与大楚百姓无异。温饱而已，安居而已，乐业而已。臣窃以为，天下之人，无论华夷，无论神异，皆欲生、皆欲养、皆欲安、皆欲乐。大楚若能以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漆器、纸张、书籍之物，通其有无，易其毛皮、马匹、铁矿、羊毛之属，则大楚可富，欧洲可富，天下可富。”
    他写到“天下可富”四个字的时候，手腕微微有些抖。这四个字太大了，大到不像一个地方官该说的话。可他觉得，这话是对的。天下人，不管是大楚的人，还是欧洲的人，都想吃饱饭，都想穿暖衣，都想活下去，都想活得好一点。如果做生意能让大家都活得好一点，那就做。
    “臣不揣冒昧，欲遣人出使欧洲诸国，观其山川，察其风俗，探其虚实，通其有无。此非臣一人之私，乃大楚万世之利也。若陛下许之，臣当悉心筹划，择人而遣，择路而行，择时而出。若陛下不许，臣亦不敢强求。惟愿陛下深思之，详察之，明断之。”
    他写到这里，笔停了。他看了几遍，觉得该说的都说了，不该说的也说了。他没有说自己不怕神，没有说自己不怕死，没有说自己是为了大楚才做这些事。他只是把事实摆出来，把利益摆出来，把想法摆出来。剩下的，让皇帝自己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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