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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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风吹起，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，吹得那一身狼狈却决绝的身影仿佛长夜归来的亡灵。
    林鸣站在满目疮痍的山崖上，望着那远处城池万灯辉煌，握紧拳头，指节破裂，鲜血滴落泥地，却染不红他那双不屈的眼。
    几十年前，纪元王朝如日中天，林家更是皇亲国戚，掌中星月，万民仰望。
    林家老祖林太玄曾为纪元王朝开国三贤之一，镇国大将军，位极人臣，其子孙散布朝堂内外，皇帝亲称“林氏乃我半壁”。京城之内，林府金瓦玉檐、雕梁画栋，朝中百官进出如织，曾有民谣云：“林门灯火亮三街，王侯拜入不敢喧。”
    然而，这样的盛极，也预示着将亡。
    大乱自西山起，纪元王朝多线作战，疲于奔命，而敌国早有狼子野心。大秦、楚、齐、韩、和、民六国联手，一战攻破纪元王朝西境门户。接着，水城、赤峦、长歌关、天牢城相继陷落，纪元王朝边线如纸糊般崩解。
    林家驻守天牢城，忠勇之名远播，然而在纪元皇室决定南逃之际，却因“拥兵自重”之嫌被列为肃清目标。
    林家上百口人仓皇弃守，自京师出逃，朝野哗然，一夜之间由皇亲变为叛党，通缉榜遍布天下。
    在逃亡途中，林家一行刚至衡山地界，便遭遇来自杀手公会“赤刃堂”与刺客势力“春秋阁”的联合伏杀。
    那一夜，血雨腥风，衡山石谷成修罗场。林鸣彼时年仅六岁，亲眼目睹父亲林应龙战死于“赤刃堂”百刃齐发，叔父林乘风遭“春秋阁”影杀术肢解，族中将士拼死护主，仅剩寥寥十余人突围而出。
    其中逃出的，多为老弱妇孺。
    林鸣生母宋氏出身陆家，是望族之后，自逃出衡山后，带着林鸣与数位年幼表妹、堂姐、乳母等人，一路南下。
    穿越封锁，夜行荒岭，不知吃了多少树皮，饮了多少污水。
    途经伏牛山时，一位婢女抱着林鸣翻山跌落山谷，当夜暴毙，尸首冻在冰层下。林鸣体弱多病，几次高烧不退，幸得一位避世高人赠下一株“千年寒莲”，才捡回一命。
    到达陆家所在的庆阳郡时，宋氏衣衫褴褛，发如枯草。她跪在陆家祠堂前整整三天三夜，才终于见到长兄陆镇岳。
    “哥哥，求你了，看在我还姓陆……收留我与鸣儿吧。”
    陆镇岳虽心有怜悯，却更忌惮朝局与名声，只冷漠道：“你夫家是通缉之人，我陆家不能逆天而行。”
    但终究是血脉亲情，陆家象征性收留了宋氏一行人，却将他们安置在下人院中最偏远的一间柴房，日常饮食粗劣，连陆家马夫的伙食都不如。
    林鸣自七岁起，便随家丁清晨打水，耕地种菜。十五岁那年冬天，他因砍柴太慢，被陆家外院总管用藤条抽打至昏厥，昏迷三日。
    他有时也被指派为陆家小少爷练剑时的“靶子”，衣衫被箭穿，肩胛处留下一道永不痊愈的箭疤。
    若不是宋氏深夜偷为他敷药，换衣洗血，林鸣早已命丧在陆家的狗院后山。
    而那些林家剩下的女眷，除一位失语长姐每日木雕佛像外，几位表妹不得不入厨房、纺房为陆家女主子缝衣做饭。有人甚至被陆家管事看中，强纳为妾，郁郁而终。
    林鸣看在眼里，却只能咬牙忍着。
    他曾偷偷向外打探林家旧部，有人说“林太玄尸骨无存，疑似被囚于赤玉炼狱”，也有人说“纪元太子在西南隐世，召募旧臣图谋复国”，但真假难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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