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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坟头的芦苇和漩涡里的尸体,倒是相映成趣。”他指着绿芽上的水珠,“恶有恶报,善有念想。水匪的尸体喂鱼,是运河在清理自己;芦苇顶着水珠,是漕工们的魂还在护着粮船。这运河啊,就像天下,再深的暗流,也挡不住航船往前去——只要掌舵的人心里亮堂,船上的人肯齐心。”
……
江南巡抚衙门的朱漆大门被晒得发烫,朱由检站在门廊下,看着阶前那棵歪脖子槐树——树干上还留着被鞭子抽过的痕迹,是前几日个老农来告状,被衙役捆在树上打的。
“陛下,巡抚李嵩的小舅子王坤,就住在后衙的跨院。”王承恩手里的扇子扇出的风都是热的,“听说他每天要喝三斤鹿血,用的杯子都是纯金的,上个月还把个卖唱的姑娘锁在院里,活活折磨死了。”
孙传庭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缝里渗着汗:“末将刚才在后墙看见些麻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,像是……像是人腿。”
杨嗣昌展开从江峰水寨搜出的账册,墨迹被汗水洇了些:“王坤每个月从漕粮里截走五千石,分给李嵩三成,剩下的卖给盐商,这账上记着‘本月额外加征,为巡抚大人买小妾’。”
洪承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银锁,上面刻着“平安”二字,锁扣处还沾着点血:“这是从那卖唱姑娘的尸身上搜的,她娘说这是姑娘十岁生辰时给她打的,王坤抢去当玩物,还说‘贱民不配戴银器’。”
朱由检没说话,抬脚往跨院走,青石板被晒得烫脚,鞋底像要化了。
跨院的月亮门虚掩着,里面飘出脂粉混着酒的怪味。个穿绫罗的胖子正躺在葡萄架下的凉榻上,手里把玩着个玉如意,旁边的丫鬟跪着给他喂葡萄,稍有不慎就被他用如意砸脑袋。
“王坤。”朱由检的声音在热空气里散得慢,却像块冰砸在地上。
王坤懒洋洋地抬眼,看见龙袍时愣了愣,随即嗤笑一声:“哪来的戏子?穿成这样想讹钱?知道爷是谁吗?巡抚小舅子,弄死你像捏死只蚂蚁!”
孙传庭的刀“噌”地出鞘,刀光映得葡萄叶都在颤:“大胆狂徒!见了陛下还不下跪!”
王坤这才慌了神,从凉榻上滚下来,玉如意摔在地上,裂了道缝:“陛……陛下……是误会,我以为是……”
“以为是百姓?”朱由检指着墙角的麻袋,“里面是什么?江峰说,每次劫了漕粮,都要给你送‘活货’。”
王坤的脸瞬间成了紫茄子,冲丫鬟使眼色:“快!把麻袋扔到井里!”
丫鬟们刚要动,就被禁军按住。有个小丫鬟哭着喊:“陛下饶命!麻袋里是前几日来讨债的佃户,王公子说‘欠了钱就得卖命’,把人打死了装在里面!”
“讨债?”洪承畴把账册扔在王坤面前,“你去年租给佃户的种子是发霉的,收租时却按新粮算,有个老汉交不出租,你就把他儿子抓来当苦力,活活累死在盐场,有这事吗?”
王坤突然扑过去想抢账册,被孙传庭一脚踹在胸口,趴在地上像头猪:“是我姐夫让我干的!他说‘江南的百姓就是牛羊,想怎么宰就怎么宰’!”
正说着,李嵩从外面回来,穿着身官服,手里还拿着本奏折:“陛下怎么来了?下官刚写完奏折,说江南风调雨顺,百姓安居乐业……”
他看见地上的王坤和账册,官帽“啪嗒”掉在地上:“这……这是污蔑!是江峰的反间计!”
“反间计?”个瘸腿的佃户被人扶着走进来,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脓,“巡抚大人,您说我欠您十石粮,可我今年颗粒无收,您就让王坤烧了我的房子,还打断我的腿,这也是反间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