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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来的时候,玄安又长大了一岁。她四岁了,走路不再摇摇晃晃,说话也越来越利索。她喜欢问问题,从早问到晚,问到所有人都答不上来,她就自己编一个答案,编得头头是道,好像她什么都知道。
有一天她问玄念:“妈妈,你为什么叫念?”玄念想了想,说:“因为姥爷希望我一直念着他。”玄安歪着头。“那你念了吗?”玄念笑了。“念了。每天都在念。”玄安又问:“念什么?”玄念蹲下来,看着女儿的眼睛。“念他煮的红糖鸡蛋,念他做的小算盘,念他蹲在门口等我的样子。”她顿了顿,“念他的一切。”
玄安听了,想了一会儿,然后跑向库房,跑到玄圭面前,大声说:“姥爷!妈妈每天都在念你!”玄圭正在算账,闻言笔尖一顿,墨迹在账本上洇开了一小团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气喘吁吁的小东西,嘴角翘了起来。“念姥爷什么?”“念红糖鸡蛋!念小算盘!念蹲在门口等她的样子!念你的一切!”玄圭愣了一下。“一切?”玄安用力点头。“一切!”
玄圭放下笔,把玄安抱起来,放在膝盖上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玄念还小的时候,也这样坐在他膝盖上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把算盘,一个孩子,和一锅煮了又煮的红糖鸡蛋。现在他有了很多——有了星枢阁,有了账本,有了那些噼里啪啦响了一辈子的算盘珠子,有了七只毛茸茸的小东西,有了苏青和沐南烟,有了这个会跑会跳会大声说“姥爷我妈妈念你”的小东西。他低头看着玄安,看着她仰着脸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,忽然说了一句:“姥爷也念你。”玄安愣了一下。“念我什么?”“念你揪光光的耳朵,念你踩云朵的尾巴,念你趴在小小身上睡觉的样子,念你说‘姥爷心里噼里啪啦响’。”玄安听着这些,眼睛越来越亮。“还有呢?”“还有你叫姥爷的时候。”玄安歪着头。“叫姥爷的时候怎么了?”玄圭把她抱紧了一些。“叫姥爷的时候,姥爷就觉得,这辈子值了。”
玄安不懂什么叫“这辈子值了”,但她觉得姥爷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和平时不一样。平时是平平的丶稳稳的,像算盘珠子一样清脆。现在是软软的丶哑哑的,像红糖鸡蛋化在热水里的声音。她记住了这个声音。很多年以后,当她长大,当她也有了孩子,当她蹲在门口等孩子回家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这个声音。那时候她才懂了。懂了什么叫“这辈子值了”。
那年春天,玄念在花园里开了一块小菜地。不大,就一小块,种了几棵青菜丶几棵小葱丶几棵香菜。玄安蹲在旁边,看着妈妈松土丶撒种丶浇水,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“妈妈,菜什么时候长出来?”玄念擦了擦汗。“过几天。”玄安等了一天,又等了一天,又等了一天。每天都去菜地看,看了三天,什么都没有。她急了,跑去问玄圭。“姥爷,菜为什么还不长?”玄圭放下算盘,看着她。“你浇水了吗?”“浇了。”“晒太阳了吗?”“晒了。”“跟它说话了吗?”玄安愣住了。“跟菜说话?”“嗯。你跟它说说话,它就长得快了。”玄安将信将疑地跑回菜地,蹲下来,对着那几棵还没冒头的种子说:“你们快长,我给你们浇水,我给你们晒太阳,我还会唱歌。我会唱叽叽叽叽叽。”她唱了那支七只小东西天天唱的歌,唱得很大声,跑调跑得厉害,但她唱得很认真。
光光趴在旁边,听着她唱歌,耳朵竖着。云朵趴在光光旁边,也听着。小小从云朵身上探出头,嘴巴一张一张的,跟着哼。其他几只也围过来,蹲在菜地边上,听着玄安唱歌。唱完了,玄安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土,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“明天再唱。”她说。第二天她又唱了。第三天也唱了。第四天,她蹲在菜地前面,正要开口唱,忽然看见土里冒出了一丁点绿色。很小,比她的指甲盖还小,但那是绿色的。玄安愣住了。然后她跳起来,跑向库房,跑向玄圭。“姥爷!姥爷!菜长出来了!”玄圭被她拽着走到菜地边,蹲下来,看着那一点嫩绿。“嗯,长出来了。”玄安蹲在他旁边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是我唱歌唱出来的吗?”玄圭想了想。“也许是。”玄安高兴了。“那我以后天天唱!唱给菜听!唱给花听!唱给太阳听!唱给所有人听!”
她真的天天唱。唱给菜听,菜长得绿油油的。唱给花听,花开得红艳艳的。唱给太阳听,太阳每天照常升起。唱给所有人听,所有人都笑了。
玄念有时候站在廊下,听着女儿在花园里唱歌,跑调跑得厉害,但唱得那么大声丶那么认真,好像全世界都在听她唱。她听着听着就笑了。笑着笑着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她小时候也爱唱歌,唱给爹听,唱给算盘听,唱给那个旧布娃娃听。爹说,她唱歌也跑调,跑得比玄安还厉害。但爹说,好听。因为那是她唱的。只要是女儿唱的,都好听。
那年夏天,玄安学会了数数。不是玄圭教的,是光光教的。光光不会说话,但它会用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