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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为自己听课。
他想知道,这个叫唐剑的人,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他想都想不到的东西。
有一天,他坐在最後一排,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侃侃而谈,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如果这天下注定要换一个人坐,那个人,为什麽不能是他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他开始观察唐剑的一举一动——他怎麽说话,怎麽走路,怎麽待人接物。他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,明明站在你面前,你却觉得他站在一个你够不着的地方。
不是傲慢。
是……思考的层次不同。
就像他讲的兵法一样,他看的,永远是别人看不到的那一层。
那天夜里,温恭一个人坐在学堂外的台阶上,望着满天星斗。
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问:你学了这麽多,回去之後,要拿去对付他吗?
另一个声音说:你对付不了。
第一个声音又说:可你是魏人,你父亲是寿春太守。
第二个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轻轻说了一句:
可我想跟着他。
那一夜,温恭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。
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,他浑然不觉。
他只是望着夜空,望着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星星,想着一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的问题——
*人,可不可以选择自己的明主?*
後来他有了答案。
这个答案,让他赌上了温家三代人的前程。
赌上了他父亲的官位丶他母亲的寿数丶他未过门的妻子的後半生。
赌上了他自己的命。
从那天起,他不再是那个奉命渡江的魏国公子。
他是温恭。
是唐剑的学生。
是这颗种子在这世间扎下的,最深的根。
学成归国后,他回到寿春,依旧是温家的二公子,依旧是温恢那个“不成器”的儿子。父亲问他学到了什麽,他说学到了很多;父亲问他唐剑此人如何,他说深不可测;父亲问他若日後对阵,可有胜算,他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句:
“没有。”
温恢没有追问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温恭像一个寻常的世家子弟,读书丶会友丶偶尔帮父亲处理些文书。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在灯下摊开那些从江南带回来的笔记,一遍遍地看。
直到曹休率军南下。
父亲温恢把他叫到书房,说:“曹大都督徵辟你为军司马,你去。”
温恭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麽——意味着他终於要站上那个他准备了很久的舞台。
意味着那颗种子,终於到了发芽的时候。
他去了。
在曹休帐下,他小心翼翼,步步为营。献策丶参详丶整理军报丶分析敌情——每一件事他都做得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过於耀眼,又让曹休越来越离不开他。
曹休说他是“腹有良谋”。
蒋济说他是“少年老成”。
只有温恭自己知道,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他把这三年来学到的东西,全部用出来的机会。
一个能让唐剑看到他丶能让温家从“魏臣”变成“功臣”的机会。
今天,这个机会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