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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决断,冯管家立刻躬身一拜,应道;
「是,老爷,奴才这就去准备。」
只有冯太英紧绷的身体在母亲怀里微微一颤,汹涌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,挣脱母亲的怀抱,缓缓地、郑重地对著父亲,深深一拜,声音哽咽却清晰:「女儿————谢爹爹成全!」
冯苏氏搂著女儿,看著丈夫决然的神色,知道大局已定,只能将满腹的忧虑和不安压下,化作无声的泪水,心底竟然对著宁国府贾家,多了一丝恨意。
天色微明,水桥胡同却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。
徐家那小小破败的院落,此刻被一种肃穆而压抑的气氛笼罩。
院门大开,门楣上已悬起惨白的灯笼,上面浓墨写著一个巨大的「奠」字,空气中弥漫著浓郁的香烛纸钱焚烧的味道。
院内临时搭起的简陋灵堂里,一口厚重的松木棺材停在正中,棺前燃著长明灯,摆放著简单的祭品。
侯府大管家王成带著一群干练的仆役侍卫,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各项事宜,维持著秩序,宝珠姑娘一身素服,眼圈红肿,神情哀戚而肃穆,代表侯府主理内务,接待著零星前来探询或帮忙的邻居街坊。
荣国府送来的几匹上好的素净尺头和奠仪,被恭敬地摆放在显眼位置,赖大管家派来盯梢的人,隐在胡同对面的阴影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徐家门口的动静。
忽然,水桥南口的位置,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,马蹄声、车轮滚动声、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只见一队长长的、肃穆的车队缓缓上了水桥,打头的是十名身著黑色皂衣、披麻戴孝的冯府家丁,神情冷峻地在前面开道,后面跟著两辆黑漆平头马车,车厢上悬挂著白幡,再后面,是两队身著粗麻重孝、手持丧棒的冯府仆役,足有四五十人,步伐整齐,面色沉痛。
走得不急不缓,一路还有婆子,相互搀扶,在队伍里哭诉。
如此排场,在南街口的水桥周边的居坊,显得格外扎眼,瞬间吸引了所有明里暗里的目光,就连一些看热闹的人,都围拢过来。
有路边摊位上,坐著吃著汤饼的中年汉子,疑惑的问道;
「这又是哪一个高门大户做殡事呢,怎么还往南头走?」
那里可不是有钱人住的地方,话一说完,身边的邻桌的一位老者,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看,「咦,这好似是冯家的人,难不成冯家的人,来此祭奠,话说那位徐青天,可是和冯家小姐有著婚约呢,这一回,攀亲来了。」
「怎么可能,徐家那位身陷囹圄,还不知什么时候死,这时候冯家小姐若是不悔婚,怕是一辈子守寡了。」
几个年轻的后生,唉声叹气,徐家那位,现在已经名传天下,可越是如此,越是生路渺茫,身边一人有些不信;
「不会吧,现在朝廷可没有结案,不说徐长文乃是洛云侯门生,此番江南赈灾,多亏此人据理力争,救了多少百姓,更有治安书名传千古,若是真的死罪,这史书上如何写?」
总不可能写下昏君二字吧。
周围的人身子一顿,立刻闭口不言,理是那么个理,可现在,谁敢说。
「别说了快吃,那边人已经靠过去了。」
有人提醒,周围吃著汤饼众人,也都低头四下打量。
尤其是街口盯梢的暗探,皆是目不转睛看著,赖大派来的小厮,眼睛瞪得溜圆,差点惊呼出声,别人不认得车架,他可是认得,大理寺卿冯家,他们怎么来了?还这么大的阵仗?
一阵哭嚎声响起,马车在徐家小院门口停下,第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,身著深青色素面官袍、面容沉痛肃穆的大理寺卿冯永文率先下车,他一下车,自光扫过徐家门口那惨白的灯笼和院内景象,脸上立刻浮现出深切的悲戚,对著灵堂方向,遥遥一揖。
紧接著,第二辆马车的车帘也被掀开,冯苏氏在丫鬟搀扶下下车,她已换上浅素色的衣裙,发间无饰,脸色苍白,眼中犹有泪痕,努力维持著仪态,但眉宇间的愁苦和一丝不情愿依旧难以掩饰。
然而,最引人注目的,是随后被丫鬟小心翼翼搀扶下来的那个身影冯家嫡女冯太英!
身上竟然披麻戴孝,赫然是最重的斩衰孝服!粗劣的本色麻布,毛边朝外,宽大沉重,腰间束著一根粗糙的麻绳,长发完全散开,只用一根白布条松松束在脑后,一张清丽的小脸毫无血色,双眼圈红肿如桃,显然是哭了许久,但此刻,那双含著泪水的眸子里,也有一丝悲凉之意在里面。
一下车,目光便死死锁住院门,挣脱了丫鬟的搀扶,跪地一拜叩首,而后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、极其沉重地,踏上徐家门前的石阶,每一步,都步履沉重,那身代表著「子女重孝」的斩衰,暴露在众人眼中。
胡同内外,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,无论是街坊邻居、侯府仆役、荣国府的探子,还是其他各府闻风派来的耳目,无不倒吸一口冷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