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槿姑姑刚要欠身回禀,那从绡纱后走出的绝色女子——红芍影主穆颜卿,已莲步轻移,快步走上前来。
她脸上那抹俯瞰风云的威仪悄然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真诚自然的亲近笑意,竟不容分说地伸手,轻轻握住了槿姑姑的手腕。
那只手温软如玉,带着适宜的暖意,力道却不容拒绝。
“槿瑛姑姑,”穆颜卿的声音依旧悦耳,却卸去了那份令人敬畏的疏离感,带着晚辈对长辈特有的柔和与敬重,“您总是这般多礼。快坐下说话。”
她拉着槿......
浮沉子久久未语,只觉喉头干涩,仿佛被一块浸了冰水的粗布死死堵住。窗外夜风忽起,卷着几片枯叶拍打窗棂,发出沙沙轻响,像是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这方寸书斋——叩问这盘早已下到中局、却无人敢言胜负的江山棋局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荆南旧都郢州游历时所见:钱文台治下的侯府前庭,每逢朔望之日,必设三席。左为穆松,甲胄未卸而佩剑端坐,身后是十余名军中宿将,腰间刀鞘俱是黑檀嵌银;右为陆家老太公陆砚舟,手持紫檀算筹,身侧堆叠着尚未拆封的盐引与市舶账册;居中主位空悬,然案上香炉青烟袅袅,供着两仙坞亲赐的“承天符箓”与一柄古铜镇纸,上镌“三权共奉,永镇荆南”八字。彼时他不过是个云游道人,只道是钱氏笼络人心的排场,如今想来,那三席之间,竟无一处不是刀光隐现、杀机暗伏。
“所以……”浮沉子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“钱仲谋上位之后,对穆家,究竟是何态度?”
苏凌并未立刻作答。他踱至墙边一只蒙尘的樟木箱前,掀开箱盖,从中取出一卷泛黄绢帛。那帛面已有多处虫蛀破洞,边缘焦黑蜷曲,似曾遭火焚而未尽。他轻轻抖开,置于灯下——赫然是一幅残缺的《荆南六州兵备舆图》,图上朱砂墨迹犹新,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州郡屯营、粮仓、水寨所在,而最刺目的,是在江陵以西三百里处,一处被浓重朱砂圈出的山坳,旁批小楷:“白鹭原·穆氏别庄·癸未年五月廿三夜焚”。
“癸未年……”浮沉子瞳孔骤缩,“正是钱文台遇袭之后三个月!也是穆拾玖尸骨未寒之时!”
“不错。”苏凌指尖缓缓划过那团刺目的朱砂,“钱仲谋登基后的第三个月,便以‘清查旧党余孽、肃正军纪’为名,遣周怀瑾率三千虎贲营精锐,突袭白鹭原。穆松当时称病不出,其妻携幼孙避入山寺,唯穆拾玖遗孀柳氏,率庄中二十七名家将死守后山箭楼,血战至寅时,终因火油泼洒,箭楼焚毁,柳氏投火自尽,二十七人尽数殉葬。”
浮沉子浑身一颤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“柳氏……柳家女,顾家外甥女,当年与穆拾玖成婚,还是顾家老太爷亲自主持的‘文武合卺’之礼。她若死,顾家岂能袖手?”
“袖手?”苏凌冷笑一声,将绢图翻转过来,背面竟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,“你且看这份名录。”
浮沉子凑近,只见名录分三栏:首栏是人名与官职,如“顾氏族学祭酒·顾明远”“陆氏市舶司副使·陆昭”“张家澧阳令·张恪”;次栏是“罪状”,皆是些“私通扬州”“隐匿田产”“结党营私”之类莫须有之词;末栏,则是“处置”二字,后面赫然写着——“削籍为民”“流配岭南”“赐鸩”“阖门抄没”。
名录末尾,一行朱批力透纸背:“事涉宗室,不宜张扬。然四姓盘踞日久,枝蔓已深,当以雷霆剪除其锋,徐徐图之。此名单所列者,皆可弃子。勿惜,亦勿迟。”
落款处,并无署名,只盖着一方小小印玺——印文是四个篆字:“代天牧荆”。
浮沉子呼吸一滞,猛地抬头:“这印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钱仲谋尚未正式受封‘荆南侯’之前,私下授意鲁子道监造的‘代天牧荆’印。”苏凌声音低沉如铁,“用以签署那些无法见诸明诏的密令。他不敢用侯印,怕留下把柄;却敢用这枚印,只因它本就‘不合法’——既非天子敕封,亦非诸侯正统,纯属僭越。可正是这枚非法之印,签下了对昔日盟友的第一道死亡判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浮沉子眼底:“你可知为何这份名录上,没有一个穆家人?”
浮沉子怔住。
“因为穆家,早已不在‘可弃’之列。”苏凌一字一顿,“穆家,已是‘必诛’之列。”
“钱仲谋要的,从来不是清算几个失势旧臣,而是彻底斩断穆家在军中的根系,摧毁其道义合法性,抹去穆拾玖在士卒心中的神格化身。所以他放任柳氏殉节,任由天下传颂‘烈妇殉夫、忠义无双’,再于暗处将穆家旧部一一封锁、调离、贬斥、构陷。他不杀穆松,因穆松若死,反成烈士;他留穆松一条命,却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毕生经营的军中班底,像被剥鳞的鱼一样,一片片从他身上脱落